神奇木木侠

魔法国与王国的战争

涉及到我感兴趣的几个人的命运,不是令人愉快的故事,仅大纲,无文笔,想想微博人多,还是放这边藏着发,也不打tag了。

*俊烈和迷梦的脑洞来自索咩
*全员年龄+7岁
魔法国与王国的战争

王国与魔法国爆发了战争,战争中无人正义。
里弗利斯躺在地上,纷纷扬扬的雪越看越像向他飞来的纸片,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夏提亚的信了,感到一阵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心痛——这跟插在他心脏上的箭没有关系。从前他一直不知道这种没由来的难受从何而来,因为他从来没有过恋爱相关的幻想,对这方面的感情解读偏离正常人太远了,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好像知道了呢?这不是面对魔法师挑战者的紧张,也不是怕挑战失败后她被更强的人抢走,大概是因为骑士的心真的被魔法师夺走了。
“可是我竟然还能活那么久,真是奇迹。”
里弗利斯的视线与雪花逆向而行,不知穿越了多少时空,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睡觉的夏提亚,骑士轻轻叫了声魔法师的名字,夏提亚的睫毛就颤抖了一下,梦话一样问了一句“里弗利斯大人。”
里弗利斯笑着想:“啊啊,我的修行果然还是不够。”,骑士在魔法师睁开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之前吻住了她,好像忘了说“失礼了”,但是念在初犯,似乎可以原谅,他的胸口又开始痛了,不过很快就会解脱的。当夏提亚醒过来时,就只能看到窗外的白月床上的夜光了,她呆呆的坐在床上,桌子上还放着没来得及寄出去的情书,她其实什么都知道,收信人的名字,已经登在报纸的讣告上了。

战争爆发以后,因为师妹和朋友的关系,艾扎克作为重点监视对象被软禁起来,里昂拜形象所赐,看起来实在不像军方的人,竟然偷偷混进魔法国把他给捞了出来。
艾扎克是反战的一方,但全国人民都反战,不差这一个资质甚差的魔法师,他们看中的是瑠卡瑠卡的能力,艾因雷拉和瑠娜瑠娜都被控制起来,他们用刀在瑠娜瑠娜光裸的胸口和腹部挑逗般划来划去,只要瑠卡瑠卡对王国发动大规模陨石攻击,她的双胞胎哥哥就能继续活着,至少是有尊严的活着。瑠娜瑠娜一头骂军方一头安慰瑠卡瑠卡,他到现在还是低估了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地位,瑠卡瑠卡哭着发动了魔法,地点是她的老师曾经说过的魔法国与王国的边界森林,那里已经没什么平民了,而驻军总有办法避开攻击的。
事实上这次攻击的军事意义远高于其破坏价值,一但陨石落地,两国的关系近期内不可修复,双方高层隐隐透露的和谈意愿就烟消云散了。
正走在伊修图的艾扎克看到天上坠下的星星,知道瑠卡瑠卡被利用了,用魔法击碎最先降落的几个,魔见底了,然后开始hp换mp透支魔力,里昂把他拉回来,说一定有别的办法,人活着才有希望,不要干这种自以为很帅的蠢事,艾扎克回他“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你用温柔来实现理想世界了。”
“你不是说过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伤害吗,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是不可能留在地狱的,你去替我活到战后吧,活在那些战争狂热分子中间,去改变那时候的世界。”
说完之后艾扎克就骑着魔杖飞向陨石群,里昂伸手去抓,但是手上使不上劲,艾扎克的衣摆飘带从他手里溜出去了。
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里昂这样的人,适合死在和平年代,不管是暗杀还是枪决还是寿终正寝,他应该背负的东西比轻飘飘的一句让世界没有伤害要复杂的多了。

艾因雷拉被囚禁在塔里,他本身魔力有限,被没收了魔法道具后对付起来容易的很,但是由于他出身贵族,又确实为魔法国做了不少贡献,他被特许保留了几样不构成威胁的小东西,这几样小东西里包括他的一堆戒指。
艾因雷拉坐在窗口看着被铁栏分割的天空,手指突然传来被截断一样的剧痛,艾因雷拉一愣,把地上碎掉的戒指捡起来看了看,拿着戒指的手发起抖来,然后两只手都开始都抖,接着是肩膀,最后是嘴唇。
就算是被当成阶下囚的现在,他也没有为他的言行后悔过,但现在他追悔莫及——他的那几个戒指是护身符,和得到加持的人魔力是相通的,现在碎了一个,说明这世界上让他操心的小鬼又少了一个了。

瑠卡瑠卡依然习惯穿她的睡衣,这让她随时看起来都是慵懒而性感的,但是这样的话,就会导致她脱力跪下时,膝盖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直接触地,对瑠卡瑠卡这种一辈子没受过半点委屈的女孩子来说,这真是太痛了。
佩德罗从守卫后面冲进来,一把扶住跪在地上的瑠卡瑠卡,女孩子抬起脸来,虚空的眼神半天聚不起焦,在认出佩德罗后,她崩溃般扑在佩德罗怀里,“我该怎么办!”她放声大哭的说:“以后我该怎么办!”
佩德罗拍着她的背,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完全抱住瑠卡瑠卡了,这时的佩德罗已经是个少年了,同样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未曾受过半点委屈的少爷人物,此时他的脸上身上到处是伤,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盖着皇冠盖子的瓶子,问瑠卡瑠卡“你还记得这个吗?”
瑠卡瑠卡眼睛瞪的溜圆,瓶子里有东西,她能感觉到那种黑洞一样一切皆空的力量,佩德罗勉强扯着嘴角,用轻柔的声音问她“可以吗?”
瑠卡瑠卡无声的点头,佩德罗放开她,“如我的皇后所愿。”
佩德罗把瓶子放在地上,他是魔剑士,不需要动用什么魔法就能从物理角度使出不错的破坏力,况且这瓶子和瓶子里的东西,都不吃魔法这一套,他虔诚的提起剑,剑尖直指瓶盖,释放出里面的东西之后,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

结局:
因为魔法国有人在自己国家里放了核弹,害怕王国得知消息后穷追猛打,高层态度突变,非常积极的签订了和谈合约,佩德罗在混乱中带着魔力全失的瑠卡瑠卡跑了。为了制服路西法小姐(貌似是叫这个名字)艾因雷拉被放出来,瑠娜瑠娜作为他的助手,一起解决魔宠的问题。
里昂开始省视他的理想,他的眼既有光明也有地狱,在看到了所有东西之后,方向也一直未曾改变。

对比一下还是觉得线稿好看。。。

这篇很棒啊

自然神论:

把很久以前的万象傀儡拿来除草

我还是更喜欢这张给朋友看的截图,修改前的手臂角度看着比修改后的顺眼,还把我不擅长的手给截掉了
对了,以前总说彗星是魔法师那种羸弱的身体,其实每次我都是违心的!我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中等身材有点肌肉那种!并没有刻意锻炼肌肉,但是为了承受来自彗星的魔力和时常要来去于王国和魔法国之间,所以,所以!彗星就是性感死啦~!

原谅木,木没有见过世面,被这个pv帅boom后又被这首曲洗脑

“特别给你看看,那就是我的宝藏。”
看个锤,果然是很久没画画了,身体越发的尬,不过脸还是不错的(我喜欢)
板子中途卡了,不然我会点更多星星,这背景其实还垫了张百度的夜空图,放大看估计能看出来

龙与lon——(【不打了】

5.
骑士团总能定期收到来自伊修图的包裹,骑士拆开一看,又是一瓶红到血腥的饮料,他喝了一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魔法龙一定又在搞什么奇怪的农业研究,骑士真是受够了他的浓缩果汁试验品,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当然,讨厌的话可以直接倒掉,但艾扎克先生一定希望自己能乖乖喝下去,就像不喜欢盘子里剩菜的——那什么——母亲一样。(骑士使劲把某个羞耻的属于女性的词换成另一个,感觉就像生吞了一头大象。)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自豪的跟魔法龙说:你做的那些破烂玩意我全都一滴不剩的喝下去了!如果魔法龙不冒出什么maverlous的废话,他说不定还能勉为其难的表示味道不错。
当骑士践行他为数不多的哄人计划时,魔法龙一点也没表现出他自我感觉良好的志得意满,艾扎克翻来覆去的问他:你真的都喝下去了?没有煮过吧?没有涂在面包上吧?没有加其他的调料吧?
如果真的这么做,可能味道会好一些。
骑士把越靠越拢的魔法龙赶开,“真没有,成天都在当白水喝。”
骑士所在的骑士团位于王城,不是获得了长久的假期他是回不了伊修图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把一般的休息日和短假全都用来工作,拼凑出足以往返王城与边境小镇并且在那里闲住几日的时间。
这次回来实属意外,前几天一伙盗贼潜逃入王城附近的森林,为了活捉首领,混战中骑士挨了一枪,那是机械国发明的新型武器,铁制弹珠用堪比魔法的速度直刺肌理,并且没能从另一边飞出去,王国的医生没什么经验,小伤处理成大伤,要不是因为对方是骑士,估计整条手臂就要废了。
团长很会做人的免了骑士的后续工作,加长他的假期,还派人护送他回老家修养个把月。多么难能可贵的休假,谁知道魔法龙变本加厉的烦人。
没有了往常亲切得体的欢迎,艾扎克看到他时惊讶的下巴都快贴地了,骑士实在琢磨不透他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难不成自己工作的时候他在巢穴里又养了个小骑士。
魔法龙才没有富裕到把带小孩当成兴趣爱好,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如果龙血真的能让人获得不死之身,别说是打在手臂上的子弹,打在脑袋里也死不了。骑士把龙血做的不死药当白水在喝,半年过去了,竟然还敢挂着半条断胳膊出现在自己眼前,这这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纯正龙族血统天大的侮辱!
哪里搞错了,配方不对吗?
艾扎克仗着他的魔法天赋,很少遇到真正意义上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这件事情除外。书上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需要的佐料和魔法加持一样不少,无论是对植物还是小动物,哪怕只有一滴治疗效果也很明显,到底是龙血的问题还是骑士的问题。
“艾扎克先生,艾扎克……嘿,我说你这只龙——”
“啊?”艾扎克抬起头,发现自己在啃拇指,一个无意间学会的人类焦虑时才做的动作。
骑士正用他特有的凶巴巴的担心表情看着魔法龙,“我叫了你几声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一只龙。”
“噗——”对方大笑,把手掌放在腰间比划:“还记得吗?我这么点大的时候你就长这样,现在我都是中年大叔了你还长这样,你不是龙的话,那又是别的什么妖怪啊?”
那种话就是说说而已,要是某天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得了一种忘记自己是谁的病,那艾扎克绝对是最后感染的那位,因为一旦有人叫错他的名字,他就算是昏过去了也会立刻跳起来纠正之后再躺回去。
如果说龙血无效成了不争的事实,其他能够延长寿命的备用方案也不是没有,但那些都不是单凭自己就能给出来的东西,因为骑士是自己的,他所能得到的当然也应该是自己的,在这一点上,龙族有着不可理喻的执着。
“……或许我也不该只执着于王城,毕竟王国有那么多城市,王国以外也有那么多国家……”
此时骑士正坐洞口瞭望远方,他自顾自说了十句话,没有得到半句回应,回头一看,龙族青年正跟明日大考的后进生一样如饥似渴的学习,对,竟然在学习,自从他回来以后,艾扎克就没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去看书的路上,时不时抬头,和什么东西都能说一会话,吓得骑士以为巢穴闹鬼,积极展开了一系列不靠谱的驱邪活动,任他上窜下跳,魔法龙无动于衷,隔了几天才发现贴在洞口的符纸和塞在床底的草人。
“喂,那个……”
“嗯哼。”
龙十分慷慨的给了骑士几秒的注视时间——“别告诉我你又想跳大神了。”
多么令人委屈的误解!骑士想反驳,他的行为叫做关心则乱,把魔法龙的症状说出去,谁都会觉得他仿佛被下了降头,况且好久不见,自己一个大活人怎么着也应该比写满陌生词汇的书本要有吸引力,为什么龙连听他说话的空闲都没有。
骑士想说的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在王城放眼四处,纵使有再多天南地北的人,四面八方的物,奇巧的霓虹灯看过十次就不再新奇,精致的食物全都尝过便索然无味,无论身处怎样一个繁华宽容的城市,工作休息吃饭睡觉,只有他一个人,如今孑然一身,以后也依然会一身孑然,骑士承认这不是王城的原因,龙从来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是因为龙的存在感太过强烈,骑士眼里始终只有一只龙,他不得不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让更多的颜料声音和气味填补各方面本该被满足的需求。
在明确了罪魁祸首的情况下,骑士依然认为,如果魔法龙能和自己一起去就好了,想来艾扎克先生不会愿意龙化后载着自己满天飞,那么可以让他变得小小的站在自己肩膀上,像水手眼中的南十字星一样,什么都不做,只要在那里,跨越半个星球也足够令人心安。
而且艾扎克也不是甘心做装饰品的家伙,他就算已经拥有超越常人的经验和寿命,也不会怠慢积累知识和力量,龙就是那样的生物,他们我行我素,他们也勇往直前,光是远远看着,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跟着他们往前跑,追上意味着理解和战胜,达成目标后,或许就能轻松而坦然的表达善意和善意意外的东西了。
骑士为他的计划欢呼雀跃,十秒内打了一千次腹稿,还顺势拿了本书来挡住脸,但愿这对他的坦诚有所帮助,骑士听见自己朝龙喊了声“喂”然后一字一顿的说:“我一直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在这里待腻了,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巢穴呢?”
“去王城站岗?”
“不是,是旅行,我们可以先去你想去的地方,然后再去我想去的地方,你难道对未知的世界没有好奇吗?”
作为最擅长魔法的龙族,魔法龙似乎被看扁了,只要魔力充足,他能去骑士一辈子都去不了的地方,大概半个国家的范围都可以看成后花园,现在最让龙族好奇的就是还有什么地方能引起他的好奇。
魔法龙想起他穿越时空法阵随性来去的几个地点,大多是魔法结界和地下交易所,骑士可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他多半会被奇形怪状的魔界生物吓的拔剑就砍,又或者被精于算计的异族商人坑的身无分文——龙的嘴角忍不住兜起一抹笑,“你知道什么叫好奇害死猫吗,这个世界上可是有不少去一次后悔一次的鬼地方,你也想去吗?”
骑士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正经,好像自己的决心受到了质疑:“这个世界上是有许多不可思议和不讲道理的地方,但骑士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在不公平里求公平,不仁义里求正义吗。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以帮助弱者为己任,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任何不合情理的损伤。”
“那么作为强者的龙族,不是最有嫌疑成为你第一个消灭的对象?”
“那我换个说法,我会以帮助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一方为己任,如果有一天人类突然无怨无仇的找上门来要拿你祭天,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和我一起被绑在火刑架上?”
“嘁,如果你觉得从那里出场会比较帅气的话。”
“你只是想说漂亮话的话就不用来打扰我了,艾扎克大人可以比你说的更漂亮。”魔法龙连点情面都不留,不过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故作轻蔑有多违心,艾扎克认同他的骑士道,并由衷的给他祝福,可惜人类的寿命那么短,目标定的越大,想要在剩下的余生里实现理想的可能性就越小,寻找梦想是一件重要的事,当一个人真的寻找到梦想,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在受尽磨难后放弃挣扎,从苟且中来,再回到苟且中去。
尽管不抱太大希望,艾扎克还是对这个人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龙是会凭本能选择自己的骑士的,被龙选中的骑士需要拥有坚韧的性格和强大的体能,他们聪明却不善于思考,有动力又不屑于规划,这样的人才能被龙的意识左右,成为只属于龙的骑士——而骑士之所以能从魔法书那里抢回龙的注意力,就是因为他成功的让龙族发现——“骑士已经不再像龙的骑士”。他平静的告诉艾扎克,王城那个医生在他的肌肉里挖弹片时,他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走马灯里的画面是单调重复的巢穴小镇大都会,记忆里出现最多的一张脸是龙族化形后保质期比蜂蜜还长的魔法产物。
“我倒真宁愿我是死在异国他乡的,寻找比夜市摊位上的胭脂还品类繁杂的生物,去过比从王城到伊修图更远的地方,帮助比贵族们的存款加起来还多的人,拥有能被刻在石头上的传奇经历,死后墓碑成为疲惫路人的依靠,会有人给我献一些廉价的白花,也会有人一生都记得我,能让真正苦难的人怀念的,一定是一个能带来希望的人。”
原来如此,这个人类对死亡有着理想化的浪漫设想。他以死亡为终结,这不是一个结果,他要一个评价,看似消极,实则野心巨大。
艾扎克默默的把他的书搬到洞穴另一头,一连几天缩在小角落发霉,点着价格不菲魔法灯在书桌前发呆,手边还放着关于人类体质的研究报告,看了几天资料,精神濒临错乱,他究竟是不是还想让骑士获得不死之身呢?扪心自问一下,龙的意愿太自私了,他只是想让骑士活下来,就像自己在海边堆了个一文不名的沙堡,海浪来了怎么说也会想保护一下,涨潮淹没后定会惆怅好久。龙可以堆很多沙堡,如果他真有那么无聊,他甚至能让沙堡自己去堆沙堡,骑士是有自己意识的人,龙总是忽略了他们自我意识的存在,毕竟这是决定了龙与骑士谁才是主导地位的重要条件,当骑士足够明确他的希望,他就不再是龙的骑士,而艾扎克反而变成骑士的龙。那么这个问题又绕回来了,拒绝永生到底是龙的意愿还是骑士的意愿,不死药的失效是不是也与他们的地位颠倒有关。
如果骑士也是龙就好了,魔法龙想,他就不会需要想着怎么让对方活的长久一点,龙自然有的是时间去怠惰醒悟启程远航,也不必在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时陷入焦躁状态,进一步提高不死药的浓度,手臂上满是自残的痕迹,逼着他直接喝下剧毒的龙血,到最后骑士就算活下去也已经变成别的人了,冷漠而充满抗拒性,或许他们会发展成另一种关系,就像很久以前龙说过的“我倒是也不介意用你来解决一下那方面的需求”,要是骑士拜龙血所赐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他无疑是会同意让魔法龙这么做的,如果利用他本质里的温柔,刻意保留伤口给他看的话,让骑士服从自己可就更简单了——艾扎克倒吸凉气,这想象未免太真实了点,那个和自己拥有相同的脸的家伙似乎就在眼前,做完了毫无理智的事,又为失去真正重要的东西怅然若失,陷入拒绝理解人类心思却越来越在意他们感想的死循环里,真是,麻烦死了。
艾扎克手忙脚乱的将那个阴气重重的自己关进笼子里,开始试着接受另一种结局,骑士独自旅行,他的信件和礼物飞鸟一般降落到巢穴外的平台上,龙可以从小镇日报上读到他的消息,也可以从魔法占卜里预测他的动向,骑士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不断衰老,在失去时间之后更加自由,有一天他回到巢穴,也不管龙有没有在听,拉着他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打了多么面上无光的一架,说起他砸碎了多少碗碟才终于结束了哭笑不得的控制练习,说起龙天马行空的育儿理念和自己骑士团永远大同小异的工作,那些遥远的事情对骑士来说恍若隔日,他讲的滔滔不绝神采奕奕,周身都散发出太阳西沉前灿烂的余晖。
然后,他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骑士要是死了,龙很快就会忘记他,任由破碎的魔法镜子摆在森林中央,墙壁上始终留有碍眼的划痕,无人打理的骑士小说束之高阁,苹果在金币箱子里腐烂。到了那个时候,连魔法龙也变回了艾扎克先生,不久之后(对龙来说,一切都是不久之后)他就会再获得那样的机会,让他可以串起支离破碎的记忆,画出面容模糊的形象,说出似曾相似的话来。
艾扎克埋进水里咕嘟咕嘟的吐泡泡,浴室门外传来白龙高昂的歌声,这伙计声音很不错,真话。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艾扎克想起他最后一次以完整的龙的形态出现时,整个洞穴都因为主人解除伪装从内部变得透明,墙壁流转星辰,地面腾起飘渺的光,魔法阵重叠牵扯覆压在琳琅的各色星团上。仿佛来自未来的天文博物馆,又像站进沉浸于宇宙里的玻璃瓶。
“尤凡思。”龙向着骑士叫了一声——被刻在白龙巢穴附近的纪念碑上之前,这姑且还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我说啊,你想不想一直活下去啊。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就不会老了,你一定可以做更多事,看到更多风景,你的理想随随便便就能实现,我都不用担心跟你出去旅行的时候,你半路死了我找不到地方埋!”
骑士睁大眼睛看着龙:“你在屋子里待了几天就是在思考这个——话说回来这洞穴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噢,是啊。”
“天啊……”骑士欣喜若狂,他在想龙到底懂不懂什么才是真正可以拿出来炫耀的好东西,“我真的还在那个跟住着野人一样的山洞里吗?”
艾扎克心烦意乱,“我在问你,你想不想……”
“不想。”骑士直截了当的打断他。
尤凡思是一个拥有龙的骑士,他的龙在想什么,只要花时间琢磨一下就能搞清楚了,“虽然不敢确定,但你好像在我身上做了实验,现在可以告诉我吗,效果如何?”
“不太成功,但很快会成功的,不要小看彗星光术士。”
“……谁啊。”
“我给自己取的混名。”
“……好吧。”骑士琢磨了几个褒义词,一个都用不上。
如果将不死药的材料换成心脏或眼球,艾扎克绝对会立马喷火烧了这邪教书籍,还在做这种研究,主要是因为龙血的需求并不多,以及不同种族间笨拙而夸张的好意。
骑士感谢龙的好意,如果他口才够好的话,真是不想放过任何夸奖龙的机会,说实话,他也愿意活久一点,可是他不想一直活下去,以前骑士觉得,为什么要努力呢,反正几十年后都是要死的,现在看来,如果死不了,人就更加不会努力了。那他还怎么让人信服他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又怎么才能长久而有意义的留在这个世界上呢。
“你休想让我陪你东奔西走浪费时间。”龙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别这样,找不到地方埋我的话,随便挖个坑就可以了。”
“离水源和地震带远一点。”他补充到。
“我是怕会忍不住继续研究。下次就不会管你想不想要了。”
“真遗憾,那我不是要花很多钱寄土特产给你了吗?”
“孝敬一下你的龙有什么不好,我可是比你祖爷爷都老。”
骑士走过去抬起手,龙配合的埋下脖子,骑士抱住龙的脑袋,将额头贴在不知道是对方的脸还是鼻梁上,温暖又亲近,很有家人的感觉。
“遇到打不过的地痞流氓还能找你帮忙吗?”骑士问。
“随叫随到,you majesty.”魔法师如是回答。

end

龙与龙与骑士(4)

【接第4段】
他自己则是难得的展现出一种不厌其烦,平易近人的长者风范,“去吧去吧好好工作……”,龙想了想,咧嘴笑着说:“遇到打不过的地痞流氓记得回来叫我帮忙。”
“怎么会打不过。”骑士也笑,亮出手臂上轮廓漂亮的肌肉,“再怎么说也比你那细胳膊细腿的魔法师身体能打吧。”
话音一落,两人就都不开口了,水上浮冰一样的巨大白云恰巧从头顶飘过,托着残裂的影子拂在眼前,如同世界拉上轻薄的纱帘,四周苍翠的景色和对方身上的光变得柔和,水流和空气屏息凝神,就像学者在静静观察自己的化学实验。随即树叶带起清爽的风声,骑士向前跨出半步,给了龙一个拥抱。
这感觉新鲜又温暖,让人不禁开始以为这是家人之间的道别情景了。骑士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小臂越过龙的肩膀,双手在他的后颈交叠,然后嘴唇压在龙的身上说:“也就你这老不死的家伙我才敢这么抱。”
龙心情愉快,一丝无伤大雅的意外被突如其来的满足感推出体外,他脸皮颇厚的点点头“我的荣幸。”
骑士开始了王城的工作,负责起各大议会的保卫事项,与此同时,频繁的参与竞技比赛并出席各种活动,他见识了这个国家最雄伟的宫殿和最奢华的宴席,骑士不需要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就已经获得了许多朋友和慕名而来的崇拜者,当贵族千金们知道他还是单身之后,更是如虎豹豺狼一般生猛示好,拆掉的情书信封一度成为骑士驻所里的主要燃料来源。
远离边陲小镇,骑士可算是与奸诈狡猾的偷渡者和药贩子一刀两断了——还有那曾经如同庇护所一样的龙巢,果然再大的地方对贪心不足的人类来说看久了也都是一个样子,没有人会永远呆在摇篮里。
说着要给追捕申请签字,但要是谁真把魔法龙打回原形封印在什么狭小空间里衣冠不整的玩监禁游戏,骑士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自己倒吊在巢穴外的大树上三天三夜,以此来停止这伤风败俗的脑内剧场。魔法国有很多龙,就算真的有什么通缉令,他们也只会把情节不重的艾扎克留在王国让骑士团代为管教,接着骑士就能把魔法龙从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捞出去,介绍给各路人马,成为社交和相亲的挡箭牌,最重要的是,让他看看自己全新的生活,然后魔法龙一定也可以找到属于他的精彩的生活。
非常遗憾,这个想法骑士从来说不出口,自然而温柔的对熟悉的人表达关心,可能是骑士穷其一生都学不会的东西。
对艾扎克而言,整个事情的发展以电光火石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人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优秀骑士,而这个优秀的骑士也得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人生,魔法龙还在那里,一个偏远的边界森林,一个没有人烟的空旷巢穴,龙认为自己贡献最大,得到的关注最少,许多人甚至还以为骑士战胜了龙而不是成为龙的骑士,按照艾扎克的思维惯性,是时候为自己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教师精神沾沾自喜了,可他还真骄傲不起来,艾扎克把这种不痛快归咎于不知情者的忽视,又不愿意和几年前一样去干点什么来博取眼球,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高雅歌剧院里突然跳出来骂街的farceur——“你们这群渺小的人类竟然抢走了我引以为傲的骑士!”
得了吧,为了不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魔法龙开始百无聊赖的利用瞬移法阵出入于魔法国和王国的大小书市,填充材料变成了真假参半的魔法书。
艾扎克以前读的都是高阶魔法,只流传于龙族内部,现如今细细品位人类的魔法书,获得了些许看学龄前读物的童趣。
龙族的魔力和人类的比起来就像大树和蘑菇,但是如果使用方法得当,他们竟然也能创造出奇迹般的魔法——例如说空间跳跃和点石成金(笑),魔法龙第一次觉得小说里的桥段不是空穴来风,令他真正惊奇的另一件事情是……魔法师的寿命,当真短的可怜,他们总是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身体难以支撑魔力,机能枯竭而死,熬过这段时间的魔法师寥寥无几,他们也都无一例外的非常老态,明明只到中年,看起来却像个上百岁的老人,人类的魔法研究举步维艰,不是因为他们天赋有限不思进取,往往是因为经验丰富的先驱者在给年轻人倾囊相授之前就一命呜呼了,这对热爱魔法的龙来说没有一点点惋惜是不可能的,幸好这些聪明的魔法师想过许多挽救自己命运的方法,他们口服用毒物炼制的丹药,私下进行残忍的祭祀仪式,冒着被反噬的危险与魔族定下契约,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艾扎克从地摊书上获取灵感,开始了不死药的研究。
艾扎克没敢给他制作的药水贴使用说明,因为它能作用于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只要艾扎克还活着一天,吸收过药物的生物就身强力壮百毒不侵,拥有如此奇效的液体正奔流在龙的动脉里,穿过四肢百骸,输送完从肺部过滤出的氧气,变成深沉的颜色,最后汇聚到日夜无休的心脏里。
不知何时才会有人发现苹果浓郁果香里阴魂不散的血腥味,艾扎克手臂上有一条浅浅的伤疤,他当然不能让人类知道龙血的作用,哪怕不是看在金币的面子上,他也准备每年都用红药水糊弄一下。
艾扎克对照书上的描述成功制作出试验品,也从成堆的短命魔法师传记里学到了一件事,拥有高等的智慧和丰富的感情,却只能享受极其有限的时间,是一件多么可恶的事情,人类为了延长寿命能够不顾一切,这显然会给龙族带来威胁——但是艾扎克支持这种求生行为,因为他也想让一个人能一直留在世界上。
艾扎克坐在陡坡上刚好能看见在附近山路上巡游的骑士,那个受众人爱戴和尊重的“前辈”和其他人不一样,那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是一个非凡的天才,不过说到底也是个可恶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长大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成年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老了——白色的背影越变越小了,几个小时以后,白昼就会变成黑夜,今天是个寻常的无月之夜,到时候抬头便是星光辉夜,如果星星真的是人的灵魂变成的,地上的人该如何从这些撒满天幕的光点里认出他们离世的家人呢?
是的,那个把大部分光阴消磨在龙巢里的骑士是可以配的上“家人”两个字的,再过二十年,骑士就会退出公众视野,成为一个普通的老头安度晚年,艾扎克却还是只有二十多岁,有的是二十多岁的充沛精力和自命不凡,他可不能让他的家人那么早寿终正寝,无论骑士未来会身在何处,亲口尝遍山珍海味,亲眼得见山河湖海,亲身经历酷暑严寒,长长久久的享受人生,是他应得的报酬。

龙与龙与骑士(3

*每次都要打一次标题真是烦死了

3.
骑士是个预言中的骑士,从小就被灌输了要保护所有人不受伤害的骑士道,骑士的头衔不知是谁授予的,因为骑士是个孩子,没有人真的对他寄予驯服龙族的希望,自欺欺人的安慰不攻自破,村民塞给他武器教给他剑法,谁都知道这些东西是决不能成为谈判的筹码或示好的礼物的,自己此行如果不能让那只龙在世界上消失,那就只能成为证明龙族强大的又一牺牲品。
山林里的龙巢算不上什么建筑,那只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整个洞口似乎被生长在上方的千层翠绿压成了半个扁圆,藤蔓垂在洞口,时不时被气流带起,自成一排天然门帘,溪流隐藏在不远处的矮草丛里,水声不息,吟奏出恰到好处的静逸。
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当看到真正的龙巢时,他突然不想让那只龙或自己的一生就此结束。
骑士在这里站成了一块石头,远离复杂尘世,被青苔覆盖被凉风吹拂,没有要保护的人,没有要思索的未来,没有要寻找的信念,一身轻松千金不换。
“你挡道了小鬼。”有谁拍了拍他的肩膀,遐想结束了,骑士后来形容此人——金发红眼人畜无害的模样,为其可疑程度平添了几十个小数点左边的0。
他就是居住于此的“那只龙”,羽蛇种,龙族里的魔法师,管他是什么,骑士都不想回忆自己当时那班门弄斧的三脚猫功夫在成年龙族手里败的有多惨。
骑士就没吃过这种硬亏,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们柔软的像个面团,偏偏又都喜欢成群结队的挤作一团,骑士从不跟着他们犯傻,不过一个人久了,就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人了,现在上天送他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墙,打不烂踢不坏,来源于强者的征服欲带来一种血液奔腾的感觉,它们是属于对手的,而且只给一个人,骑士当场就决定留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跟中了邪一样为魔法龙打扫做饭跑腿暖床,等到捕食者看习惯了他的存在,终于觉得他是个无法下咽的小混球,跟飞来飞去的苍蝇没什么两样,而且不剩饭,不叮人,marvelous.
魔法龙大概是看了太多魔法书,从他嘴里冒出的词和他的脑子一样晦涩难懂,在骑士到这里以前,这只龙的生活是在墙上乱涂乱画和勾兑气味难以形容的魔法药水。而自从他成为这里的住客之后,龙的破事就多起来,这家伙曾经要求自己下山买个镜子,“我觉得我应该想一个可以让我显得魅力四射气吞八荒的出场动作。”对方如是解释。
骑士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同情起一块镜子,他实在做不出惊讶或者赞同的表情,姑且无力而无奈的问他:“想出来给谁看啊?”
“还能有谁?”魔法龙从床上翻身起来,瞅着骑士的眼神就像活见了鬼,“当然是这破地方除了我自己以外另一个拥有超凡艺术鉴赏力的生物了。” 
骑士也思考过,是什么让魔法龙如此闲的慌,龙族拥有漫长的生命,族群内部却感情稀薄,幼龙成年后就会离开父辈,和同龄的龙也极少交集。喜怒无常以及性格诡异是自然的,骑士就想象过,如果自己是龙族,几百年来都将对着同一张老不死的脸,登时连晚饭都咽不下去了。
更糟的是,洞穴中的娱乐活动也是十分有限的。
骑士为数不多的爱好便是在魔法龙又开始彰显他那没见过世面的乐观和坐拥千亩地产的自得时(没有使用物理手段烦他的时候)从洞口空旷的陡坡向下望去,与村庄和城镇在同一片蓝天下呼吸和平的空气,这让他有一种脱离现世的感觉,不被任何常规束缚,也不必为任何义务负责,从未出生,也永不衰老,胸无点墨,已看透世事。
魔法龙则喜欢上了收集人类的日常用品,大到桌椅板凳小到珠宝首饰,那个自搭自建跟违章建筑似的浴室里还摆满各色洗浴用具,一天换一套也不会重样,好一个人类文明博物馆。
魔法龙已经有很多东西了,还总是控制不住他那恼人的得意嘴脸对坐在巢穴另一端的骑士说:“你是我的骑士。”他饶有兴趣的变换着重音和断句,神情像个教儿子喊爸的老爹,而当骑士扭过头来与他对视时,那只龙就会移开目光自言自语到:“我也是一只有骑士的龙了。”之后多半还会附赠一段可能来自魔界的大笑。
——真恨不得坐到地球另一端去。
骑士一直怀疑他到现在还没被吃掉,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成了魔法龙的收藏品之一。
名义上骑士是这只奇怪的龙的仆人,但是龙似乎并没有他有了一个仆人的自觉,对龙族来说,人类的少年期幼小的仿佛一颗一碰就碎的龙蛋,他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了奶瓶和尿布,为扶养人类做足了准备。骑士只感觉自己成了魔法龙寻欢作乐的对象。那只沉迷于研究人类习性的魔法龙,现在已经连龙身都不变了,而身为人类的自己却越来越像一只龙。虽然从以前开始就很奇怪了,但随着身高数据的缓慢增加,骑士的身体内部产生质的变化,木床常常无法承受他睡梦中的翻腾,刀叉稍不注意就会弯折,他挥一挥衣袖,留下一地让人心惊胆战的破碎杂物。
就连一向淡定的龙,在看到骑士突飞猛进的力量成长后都咬起了嘴唇,骑士以为时隔几年,控力技巧的训练又要重新开始,因为身边有个让人无法衡量的力量体,骑士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不正常了,他找错了对比对象,并间歇性的对这个逻辑漏洞视而不见。骑士对龙是有依赖性的,而龙却一副既不打算出手切磋也不打算借助器材的样子。
“反正你经常到镇子里帮忙,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正式成为驻地骑士团的成员呢?”
“我不认为我能胜任骑士的工作。”骑士心里一直有这样一个认知:龙一旦暴露了力量,村庄就立刻送去了肩负杀手职责的自己,人类暴露出力量,对付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对于当初的情况,龙可能早就忘了,也只有他越记越清楚。
“随便你。”
骑士正在发愁该如何向魔法龙解释他的担忧,龙族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他的心理压力骤减,和希望落空竟然是一样的感觉。
“你有这个才能让自己呆在一个喜欢的位置,总是被关在这里跟我打打闹闹,这世界就永远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这种时候把我放出去,伤了人怎么办?”
这话说的,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让人敬而远之的魔法龙了,龙惊讶的看着骑士,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是那么没自信,“和那些瓶瓶罐罐不一样,人命是温暖而脆弱的,正因为如此才可贵,我认为现在只有真正重要的东西才值得激发出你的潜能。如果出什么事情——”
——“不是还有我吗。”
“又在异想天开。”,骑士挠挠银白的头发,他不觉得龙还能对他的未来起多大作用,可笑的是,他仅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心情轻松起来。
“我很看好你的,因为你是个温柔的人嘛。”
噢,真是个狡猾的形容词,骑士一口气没提起来,气流透过气管全砸在心脏上,“呃,嗯,谢谢。”
骑士心想,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魔法,他花了不少时间思索自己能不能和普通人类一起生活,转眼间,他成了村庄守卫,协助骑士团把盗贼从天涯撵到海角,护送比怕贼还怕他的商队穿越国界线。他一直很小心,把这当成一种孤寂的训练,骑士从不在驻地久留,他发现自己对同族的保护就是和他们保持距离,住的越远越好。而令所有人都觉得可怕的龙族,对自己来说才意味着安全感,他依赖这种安全感太久了,甚至险些忘了自己是个人类。他看向旁边的龙,旁边的龙看向山下的人间烟火,那是一种几近怀念的眼神,魔法龙也是温柔的龙,向往和平阳光热闹的生活,这是龙族社会给不了他的,不知道这只龙和人类待了那么久,是不是也忘了自己是一只龙呢。
“嘿,艾扎克先生。”骑士破天荒的对魔法龙直呼其名。
“……啊?”魔法龙隔了半天扭过头,眼里是天降乐子般的欣喜,仿佛听惯了“喂”、“哎”、“那谁”的称呼,今天第一次知道自己叫艾扎克一样。
“镇上有个木匠跟我说了个有趣的东西,说是无论是什么生物,死亡以后灵魂都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注视着他尚在人间的故人,当流星划落的时候,就是生命轮回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下个轮回去做个和我一样的人类呢?”
龙皱着一边眉毛思考“你是说,通过血统传承和勤修苦练,才能使用那么点可怜的魔法?”
就是怕对方有这种顾虑最后又用推销员式的花言巧语搪塞自己,骑士赶紧补充:“人类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差,你看我?”
这急于表现的邀请语气极有可能是在骑士团舞会上从某位向lady邀舞的长官那里学来的,否则他的声音绝不可能显得那么有诱惑力。
艾扎克先生看向骑士,一张在夜色里暧昧模糊的脸,给人留下极昼般强烈的印象,青年人挺拔而不夸张的身材,包裹在设计巧妙不失英气的衣服里,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带,从裸露的那部分皮肤里蜿蜒出几道狰狞的伤疤,粗暴而富于力量感的残损,没有什么比这更性感的了。
人也是可以强大的,不过龙顾忌的其实不是这种事,他不置可否的抬头看看头顶,星星遍布夜空,眼前无尽的空间里悬浮着巨大的黑色,成千上亿的灵魂汇聚又离散,拼命发光也照不亮没有太阳的天空,他们都在看着谁呢?会得到回应吗?此刻的陆地是那么小,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星星的注视之下,龙突然有些畏缩,他也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他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是骑士的,一个是自己的:“你看你,难道不像个人类吗,浪漫多情,难以捉摸”——华而不实,渺小脆弱,生命短暂的——“人类魔法师。”
对龙来说,那是一段结束在瞳孔收缩和空洞耳鸣里的回忆。
智慧生物对生命完结有着来自本能的抗拒,天地浩渺,而此生终有尽头。龙都会为此动摇,骑士竟然不会,他真的希望艾扎克和自己是一样的人,虽然无缘一起长大,但是可以一起当一对愤世嫉俗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的死老头子。
直到很久以后,骑士才知道盲目乐观是多么蠢,艾扎克就算拥有人类的名字也终究不是人类,他就跟涂了蛋清的油画一样十几二十年没有丝毫变化,魔法龙被孤独的留在过去,也会被孤独的送去未来。人的阅历增加,经验得以丰富,性格越发沉稳,不再年轻的骑士在叫了几年魔法龙为“艾扎克先生”后还是决定改口,用无数个“喂”、“哎”、“那谁”来提醒自己对方和他的不同。人嘛,生命有限,经历过的岁月越长,越是能够正视许多东西。
4.
巢穴前放着一箱金币,艾扎克把金币放在嘴里咬了咬,咔蹦一声,吐出半块,想起自己并非常人,不能以常人的方法检验货币,于是让他休假在家的骑士咬咬看,咔蹦一声,也吐出半块,噢,忘了,这巢穴里根本就没有常人。
“你又用魔法变金子欺负人?不是我说你,这样下去,王国骑士团不讨伐你,魔法安全维持部队的人都会通缉你。”
“God,那我们不是就只能跑路了?”艾扎克笑着说。
“我为什么要跑路,我要留下来亲自给魔法国的跨境追捕申请签字。”,骑士的嘴角不由上扬,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
艾扎克枕着手臂悬在空中,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吊床兜着他悠闲的摇晃。他面带微笑的望着天顶发散思维,想到了不少以自己为主角的扣押监禁戏码,可惜维持部队的那群魔法师光是捉拿他神出鬼没的艾因雷拉哥哥就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料理他,“您让他们赶紧来,我就当是白捡了张牢房的观光门票。”
“你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都没打。”
自从有了骑士,魔法龙一心向善,完全可以如此这般有持无恐,骑士以为他还深陷在招摇撞骗的恶趣味里,而魔法龙只是给了果农们一瓶药水,用这种药水浇灌过的果树不仅果实饱满红润,清甜解渴,还有一种奇特的香味,足以在市场上卖出高价。对种植者而言,就算是当年下土的幼枝,到了秋天也硕果累累,无视日晒雨露,产量极其稳定,今年又是丰收的一年,村庄几百年来第一次为龙族上供,希望他每年都能提供一瓶药水。
金币的来历就是这么清白。
魔法龙偶尔会觉得心里发空,他需要有点什么东西塞进去,填住胸腔的每一个边角,足以让呼吸都充盈满足感,虽然钱不是最好的填充材料,但钱绝对是足够好的。
在骑士能够掌握好力量并且在伊修图做出成绩的这几年里,骑士团终于就跟发现了龙族的宝藏一样每天都派人来巢穴挖魔法龙的墙角,艾扎克不得不拿他用来摆造型的镜子为媒介,在森林入口设置了镜像循环屏障,可人类真是无孔不入,困在森林里的人迟早会出去卷土重来,已经成年的龙族也不至于任性到阻断人类的正常通讯。望着接二连三发往小镇邮局的邀请函,总是板着脸的骑士心里一定乐开了花,表面还是维持矜傲的形象别别扭扭不做明确答复,魔法龙不知道他是不是教过骑士沽名钓誉这个破词,因为骑士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更加激起了骑士团的关注,坊间已经开始流传起变态龙族囚禁人类男性骑士的谣言了,眼看不能再这样下去,魔法龙以“骑士应该报效祖国”为由将他踢了出去,并保证自己绝对日行一善,安分守己。
龙没由来的觉得骑士会软磨硬泡赖着不走,而自从他开始吹嘘自己一个人(龙)也可以帅着活下去之后,骑士就好像再没什么顾念了——不如说,是再没什么理由了,他几乎不准备带走巢穴的任何东西,只挑了个好天气轻装出行。
魔法龙还记得,骑士以一副了无牵挂的样子,将“我走啦”这一句话从早上到中午说了不下十次,总是在做完铺垫之后就再也憋不出什么后续了。

【犹豫莫名的发布失败,4段截成两半】

龙与龙与骑士 (2)

2.
艾扎克是一只隐居山林的龙,他日复一日的仰望蓝天,日升月落,草长莺飞,春去秋来,无事可做。
魔法龙实在是太过无聊了,便开始以戏弄附近村寨的果农为乐,他让苹果树生长出金苹果,晨雾散去,枝头吊满璀璨的光辉。一天以前,这里是个和谐富足的村子,一天以后,这里再也没有安详满足的村民,贵重金属的迷人色泽引诱人们在果实成熟以前就去采摘,整个村子几乎在一夜之间都默契的疯掉了,他们封锁了通商公路,撕毁了贸易合同,一心只想把金苹果占为己有,果农们不计后果的剥削果树,落叶断枝凄惨的铺在田地里,长过院墙的枝条成为邻居们反目成仇的理由,他们连最小的骨朵都不放过,对任何路过院门的熟人虎视眈眈。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他们突然拥有了巨大的财富,他们可以控制市场,行贿买官,占领都市,最不堪入目的丑妇也能用得上名贵的香水,最不学无术的懒汉也能坐拥权利和女人,这是一场美梦,命运的恩赐就在眼前,去他妈的勤劳工作!
可是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金子变成了青涩的酸苹果,满园光秃垂死的果树,四处都是梦破裂的声音。
艾扎克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用这种极其缺德的方式宣示了自己的存在,村民们很快得知了真相,但得知真相后更加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一直相安无事的魔法龙突然在发什么神经,也害怕他下一回想到比这还损的整人招数,于是他们不知听信了哪个神棍的预言,战战兢兢又心怀侥幸的将一名据说能抑制龙族的少年送到巢穴面前,然后落荒而逃。
这件事魔法龙做的确实不对,如果他们不逃,说不定还能得到龙族良心发现后的经济补偿。
艾扎克猜他们的意思是,用牺牲一个孩子的代价,保未来的平安,不过他们挑选的活祭真是寒碜,那个十来岁的小子顶着一头银白色头发对艾扎克怒目而视,红色的眼睛仿佛要把自己盯出俩血洞来,面对人类形态的自己都那么不友好,艾扎克没了胃口:“太瘦,不吃。”
魔法龙不感兴趣的转身走开,那小子逃过一劫反倒像是受了侮辱,冷嘲热讽到:“我看你是消受不起吧,叔叔们说过,我就算是送给那只龙吃,都能崩断对方两颗牙。”
这种菜鸟级别的挑衅对龙族没有作用,艾扎克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少年甚至怀疑艾扎克只会说两句人话,仅仅一秒的松懈过后,后颈传来一股瘆人的寒意,一条蛇正盘在少年脖子上,而眼前的龙族则不见踪影。
艾扎克从少年僵硬的身体上估量着他的恐惧,像个得到新玩具又想假装矜持的小孩般在心里偷乐,龙都不怕却怕蛇,实在有趣的很。他悠悠的绕到少年面前,张开嘴用魔法与少年对话:“你还敢崩掉我的牙,我只有两颗牙,两颗都有毒,你想先崩断哪颗?”
“两颗……都不要,它们还是……长在你嘴里……比较好。”少年梗着脖子向后缩,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过魔法龙的挑食。
一边发着抖,一边却将随身的小刀刺向颈上的生物,艾扎克预感不对,及时跳下来变回人形,在半空中虚抓一把,将凭空出现的魔杖扛在肩上,眉梢一挑,对少年的冷静勇敢有些刮目相看。
“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吗?”少年已摆好进攻架势。
艾扎克余光瞄着少年的马步,正盘算着人类被绊倒之后打哪个部位比较不会疼,至于少年的问题,他不带脑子的敷衍一句:“当然是送来给我吃的。”
“不是。”
“那是送来给我玩的?”
“想得美。”
“啊……”艾扎克站直身子把少年从头打量到脚,“如果你长大之后能比我还帅,我倒是也不介意用你来解决一下那方面的需求。”
少年气急败坏的一刀刺过来,艾扎克慌忙朝后闪开,对方的力气和速度都是一流的,这种小混球不趁现在捏死,长大后就是个捏死自己的见鬼骑士。
“我是来打断你的腿的。”
“你看到了,我哪有腿。”
“你现在不是长出来了吗!”
刀锋横扫过来,要不是躲得快,以后自己就只能穿短裤了。
少年根基不稳,可惜了这优秀的身体素质,艾扎克只躲不打,放任反击机会走马灯似的溜走,留着力气抽空跟少年讨价还价:“来都来了,在你打败我之前,就一直做我的仆人吧。”
白发少年一脚踢向艾扎克的肚子,自然半路就被魔杖挡下了,他心有不甘,借力再踹一脚,答:“那你要管吃管住。”
“好哇。”魔法龙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有个计划,一个被其他龙知道的话一定会将他嘲笑致死的想法。
龙花了几天时间观察少年的剑术,少年原本以为他对自己的训练有什么高见,可他却把一只盘子放在少年手里。
“什么,干什么?不该我洗碗!”
“一手端盘子一手拿剑。”龙一本正经的提出荒唐的要求。
少年颤巍巍的端着盘子,那轻质的瓷片宛若千斤,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向盘子移去,“开玩笑!”
“哈哈,我真是一只说什么都有绝赞幽默感的龙。”艾扎克愉快的笑两声,转脸认真的说:“就现在来说,你这蹩脚的平衡性和注意力是打不过我的,那群村民是让你来保护他们的吧?你不如先试着保护一个盘子,看看我能不能……”
少年感到手里一轻,艾扎克的魔杖从下方挑翻了盘子——
“……从你手里抢走它。”
少年听着龙故意延后的句子,心里一阵焦躁。白色瓷片在空中划着圈,像一枚不住闪烁的明月,少年情不自禁伸手去接,艾扎克一个闪现压在他面前,又准备用魔法弹飞正在下落的盘子,少年情急之下从后面猛推他一把,原本应该撞在石壁上砸成齑粉的盘子斜斜往前飞去,少年直接把龙当踏板踩着他的背就跳了上去,艾扎克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眼看就要接住盘子,少年脑子飞转,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去接,迎来的都是亲手把需要保护的物品掰成两半的厄运,他畏惧的不敢伸手,似乎这一切根本就没有意义。
艾扎克被踩了一脚,魔杖飞得老远,他的餐具将会在下一个0.3秒内四分五裂,少年突然失去平衡加速向地上落去,半空中身体极不自然的转了个面,结结实实的屁股着地,盘子落在他肚皮上,他抬起肩膀俯视完好无缺的盘子,知道自己被下了套了。
“Nice——”龙依然趴在地上,背上赫然一个鞋印,毫不在意的朝少年竖拇指,“明天也这么玩吧,下周开始我们再加个装满水的玻璃杯,然后啊,你该换个大点的剑。”
“你对它有什么不满?”少年用短剑支起半个身子。
魔法龙笑眯眯的阴着脸:“粗犷的武器可以让你少来点会把人撞倒的垃圾动作。”
山下的果树抽芽开花授粉结果,活祭品不想逃也死不了,心不甘情不愿的照顾魔法龙的起居,几年来按照龙族的希望,大刀阔斧的弄坏他的花瓶茶杯沙发板凳痒痒挠,这倒也算不上报复,只是别指望被龙揍大的孩子能懂得生活情趣和力道分寸。
当村子里新种下的果树开出今年的第一朵花时,艾扎克钳住青年的肩膀,一把将其推到墙上,石墙上的青苔一定弄脏了他的白外套,青年不停反抗,还是被艾扎克扭过手腕钉在墙上,并无可奈何的任由他用刀子沿着自己的头顶刻出短短的平行线,“幼稚,都说我已经18岁了不会再长高了!”
“少废话,我18岁的时候长的最快了。”
青年继续扑腾:“你18岁的时候还没断奶呢!龙族能跟人类比吗?”
艾扎克踮脚扒在青年身上,一只手还握着短刀,前半段时间他在思考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断奶的,待想起龙族都是从壳里孵出来的后,他耸耸肩膀,将注意力拉回墙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并不比人类形态的自己更高,却已经甩掉了自己帮这个人类划下的第一道身高线太多了。
人类长的实在太快了,快的像丢进水里的压缩海绵。
艾扎克当然是知道的,而且也多亏了这种快,才能让他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能够用实战互殴的方式训练出了一个骑士,并且让自己在最初的四五年里像乞丐一样端着破碗吃饭。
青年在艾扎克的胸口闷的快要气绝,就在他准备给魔法龙来一记降龙掌时,这家伙却突然闪开了,一张熟悉的神烦的脸带着不熟悉的躲闪目光向他发问:“你们人类,饲养宠物的时候,是不是很少考虑它们的寿命啊?”
青年毫不留情的一掌拍过去:“我不是宠物。”
“自然——不是啦。”艾扎克嬉皮笑脸的揉揉胸,这种没有杀意的攻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早已等价为青年从小到大撒娇闹别扭的例行公事,“你是我一手调教出的骑士,皮糙肉厚防水避雷,宠物比你金贵多了。”
然后,这个问题就被搁置起来,艾扎克数学不差,他知道一般猫狗顶多只能活到人类寿命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但是人类依然对饲养朝生暮死的生物乐此不疲,这说明什么?珍惜还在一起的时光就足够了,庆幸自己所爱的生物能够比自己早一步离去,因为相比于自己的死亡,对方的难过才是更令人难过的事。
魔法龙希望自己能把这种洒脱坚持到他的骑士从青年变成中年,再从中年变成老年。他心无旁骛的享受和人类在一起鬼混的生活,不要脸的顶着一副似乎永远年轻的皮囊,一直都充满活力,热爱表现,自大乐观,只是身边的人类渐渐不再和他打闹斗嘴,巢穴里的东西变多了,因为掌握控制力量技巧的骑士不再弄破家具,骑士属于年轻人的桀骜不驯慢慢平静,因为他已经不再年轻。
当艾扎克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正走在举行祭典的城镇里,街道隔离开的房屋又被彩旗串联起来,游行队伍在人群里挪动如同一只搁浅的巨大海洋生物,身边有一家装饰粉嫩的点心店,橱窗后的世界就像食物构成的乌托邦,鞭炮和礼花的火药味飘散在空气里,闻起来像是某种烤过头的动物油脂,女士们过于铺张的裙撑使她们的占地面积扩大了三倍,先生们也不忘展示风度,与挽着他们的女性一起泊在商业街上,越积越多使整条街道变成一根说堵就堵的排水管道。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驻地骑士团的小鬼规矩的向他们的编外骑士行礼,刚好被收回目光的艾扎克听了进去,魔法龙一口水呛进了嗓子眼,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类,“他们管你叫什么?”
“前辈。”
“前辈!哈哈哈哈哈——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十年以前,我就是他们的前辈了。”
艾扎克看着回答他的人,当那些语句的含义被大脑翻译出来后,他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的样貌似乎并没有变过,艾扎克一时有点想不起眼前这位骑士十年前是什么样的,仿佛他原本就长这样,银白头发,眼神温和,有点胡渣,比自己……高一点点。
哈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区区人类超过了自己,年龄上,性情上,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又顺理成章。然而,可是,毕竟,but,actually,对自己来说,龙的时间就像点心店里是拉的过长的橡皮糖,他可以根本不在乎被枯燥乏味的生活咬掉那么一节——事与愿违,十年时间那么短,艾扎克却觉得自己弄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难以名状又极具价值的东西——这感觉可不太好,就像一条有思想的橡皮糖,回头一看,不见长长的身体,而是一张就快要吃掉自己的嘴。
“哦对了,看我给你弄了个什么。”
艾扎克没楞多久,他的接受力不至于那么差,但是他确实不知道骑士先生是何时把这本童话书塞进自己手里的。艾扎克低头去看,厚重牛皮书壳上纹着繁复的花纹,四面边角都用浅色皮革加固过,整齐的针脚线赏心悦目,书扣上镶嵌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扣,装模作样的绘有星星图案的装饰性魔法阵。
头顶传来骑士的声音:“难得找到一本骑士和龙不是对立关系的故事书,里面的龙很帅噢。”
“好吧。”艾扎克捏着薄薄的插图页说:“这龙跟我比起来还是差那么一点立体感。”
骑士露出了看病人的眼神,下意识把手放在对方脑袋上:“注意你的用词,这本书在年轻人里很畅销的。”
骑士的行为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前辈了。
有的事情魔法龙不提,那个人类就好像也忘了,艾扎克那年已经两百多岁,绝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年轻人,但是如果不计较种族差异,谁都会认为某个曾经只有自己腰杆高的小家伙才是年长的那位。
艾扎克乖乖的低着自己被压在温暖手掌下的脑袋,后槽牙默默咬在一起,发出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咯吱声。